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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邊的呼救:解構香港青年自殺率背後的結構性孤獨與靈魂困境

Updated: 2026-02-21
Release on:2/22/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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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城市的無聲尖叫



在維多利亞港的璀璨夜景下,在急促的地鐵站人群中,在一間間擠迫的補習社與琴房裡,香港的青年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吶喊。這座城市以其高效的金融體系、繁忙的商業活動和國際化的生活節奏聞名於世,然而在這繁華的表象背後,卻隱藏著一股日益沉重的集體焦慮。當我們談論香港青年的精神健康危機時,我們不僅在談論一組令人心痛的統計數字,更是在凝視一個社會對於「成功」的狹隘定義如何系統性地將年輕生命推向邊緣。根據香港大學香港賽馬會防止自殺研究中心的數據,近年香港青年的自殺率呈現令人警覺的上升趨勢,而每一個數字的背後,都是一個曾經擁有夢想與可能性的靈魂,都是一個承受著難以言喻痛楚的年輕生命。本文的目的是從社會學與哲學的視角,深入探討這場危機背後的結構性因素,並在分析的同時,提供切實的支援資訊與希望的路徑。我們需要明白,青年精神健康挑戰不是個人「抗壓力不足」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需要共同面對與解決的系統性議題。



【求助資訊】如果您或身邊的人正在經歷情緒困擾,請立即尋求協助:

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2389 2222

生命熱線:2382 0000

明愛向晴軒:18288

社會福利署熱線:2343 2255

醫院管理局精神健康專線:2466 7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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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數據背後的生命重量



當我們試圖理解香港青年精神健康危機的嚴重程度時,數據提供了一個不容回避的起點。香港死因裁判庭與衞生署發布的統計數據顯示,近年來十五至二十四歲年齡組別的自殺個案數字持續攀升,這一趨勢在新冠疫情後更加明顯。每一個被記錄在案的數字,不僅代表著一個生命的逝去,更意味著一個家庭的破碎,一段本應充滿可能性的未來被永遠終結。從國際視角來看,香港與其他東亞地區如韓國、日本共同構成了所謂的「東亞高壓圈」,這些地區的青年面臨著相似的社會壓力結構:高度的學業競爭、狹隘的職業階梯觀念、以及集體主義文化對於個人成就的過度期待。然而,香港的特殊之處在於其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身份所帶來的雙重張力——一方面是全球化競爭的壓力,另一方面是「一國兩制」框架下身份認同的困惑。我們不應將這些數據僅僅視為冷冰冰的統計數字,而應記住,每一個數字都代表著一個獨一無二的年輕生命,一個曾經被父母寄予厚望的孩子,一個本應在這個世界上找到自己位置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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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績效社會的囚徒——教育與競爭的異化



哲學家韓炳哲在其著作《倦怠社會》中描繪了一個從「規訓社會」向「功績社會」轉型的時代圖景。在這個新的社會形態中,個人不再是被動的服從者,而是主動的自我剝削者。香港的教育體制可謂這一理論的典型註腳。香港中學文憑考試(DSE)作為進入大學的唯一途徑,創造了一個高度競爭的環境,學生從小學階段便開始承受巨大的學業壓力。這種單一價值觀的評價體系,不僅窄化了青年的生存意義,更將他們置於一種持續的比較與自我懷疑之中。那些被稱為「乖孩子」的優等生,往往是承受最大壓力的群體,他們被期望保持完美的學業表現,同時隱藏內心的脆弱與不安。當一個年輕人從小被教導「只要努力就會成功」,卻在現實中發現努力不一定能換來相應的回報時,那種被背叛的感受便會轉化為深層的自我否定。我們需要反思的是,一個將「成功」定義為進入大學、進入所謂「高薪行業」的社會,如何能夠為青年提供多元的生存意義?當整個社會都在頌揚競爭力時,那些在學業上未能「達標」的青年,便被推向失敗者的邊緣,這種標籤化的過程本身就是對年輕心靈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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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被壓縮的生存空間——居住環境與心理邊界



香港是全球居住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這種物理空間的擠壓,對青年的心理健康有著深遠的影響。環境心理學的研究表明,高密度居住與焦慮、抑鬱等情緒問題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係。對於正在尋求身份認同與心理自主的青少年而言,居住空間的缺乏意味著他們無法擁有私人領域來進行自我探索與情緒調節。在狹小的單位中,青少年與父母及兄弟姐妹共用房間,缺乏個人空間來處理內心的困惑與痛苦,這種「無處可逃」的處境會加劇情緒問題的惡化。更令人擔憂的是,家庭的物理擠迫往往伴隨著心理上的緊張氣氛。香港的家長普遍承受著巨大的經濟壓力,他們將這種焦慮投射到子女的學業表現上,形成了所謂的「虎爸虎媽」現象。當一個年輕人在學校承受競爭壓力後,回到家中仍無法獲得情緒的避風港,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會迅速侵蝕其心理防線。我們必須認識到,居住問題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是公共心理健康問題;改善青年的居住環境,是預防精神健康危機的重要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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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數位時代的孤島——連結與斷裂



社交媒體的普及本應讓人與人之間的連結變得更加容易,然而對於香港的青年而言,數位世界卻成為了另一個壓力來源。在這個「展示性生活」成為常態的時代,年輕人每天都會接收到大量經過精心編輯的人生勝利組故事,這種持續的「別人過得比我好」的比較,會產生深刻的相對剝奪感。Instagram、Facebook、小紅書等平臺上充滿著精心策劃的完美生活片段,卻鮮少呈現真實生活中的掙扎與困難,這種失真的呈現方式讓青年對於自己的處境感到更加孤單。更值得關注的是網絡欺凌現象的蔓延。在虛擬世界中,霸凌可以無時無刻、無孔不入地進行,受害者甚至在離開學校後仍無法逃脫這種心理迫害。與此同時,網絡世界的匿名性也讓一些青年更容易接觸到關於自我傷害的內容,這些內容在演算法的推波助瀾下,可能會強化他們的負面思維。我們稱之為「連線卻孤獨」的悖論——年輕人或許擁有數百個社交媒體「朋友」,卻在真正需要傾訴時找不到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這種現象的根源,在於數位連結無法替代真實的人際互動與情感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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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支援體系的缺口——為何接不住他們?



面對日益嚴峻的青年精神健康挑戰,香港現有的支援體系存在著明顯的缺口。公立醫院的精神科服務輪候時間漫長,許多青少年在輪候期間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機。醫院管理局的數據顯示,穩定新癥的輪候時間往往需要數個月甚至超過一年,這種漫長的等待對於正在經歷情緒危機的年輕人來說,無疑是另一種折磨。學校層面的支援同樣面臨挑戰。雖然政府近年推行了「三層應急機制」,期望在學校層面建立更完善的精神健康支援網絡,但實際執行中存在著諸多困難。學校社工往往需要處理大量的個案,難以給予每個學生足夠的關注;同時,教師缺乏足夠的專業訓練來識別學生的情緒問題,更不用說提供適當的初步介入。「求助污名化」是另一個阻礙青年尋求協助的重要因素。在香港的華人社會中,情緒問題往往被視為「軟弱」的表現,許多年輕人因為害怕被標籤為「有問題的人」而選擇隱藏自己的困擾。他們寧願獨自承受痛苦,也不願向身邊的人敞開心扉,因為擔心這會影響自己在學校、家庭或社交圈中的形象。這種污名化現象的形成,與我們社會對於「堅強」與「成功」的狹隘定義密切相關。我們需要建立一個更加友善、更加包容的支援環境,讓青年能夠安心地尋求幫助,而不需擔心被批判或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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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哲學視角——意義的貧乏與存在主義危機



二十世紀存在主義哲學家維克多·弗蘭克在其經典著作《活出生命的意義》中指出,人類最根本的渴望是尋找生命的意義,而非單純地追求快樂。當一個社會無法為其成員提供有意義的生存理由時,便會出現所謂的「存在的空虛」。香港的青年正身處於這種意義危機之中。他們被告知要努力讀書、考上好大學、找到高薪工作,卻很少被引導去思考這些目標背後的真正價值是什麼。當「成功」被狹隘地定義為金錢與地位時,那些無法達成這些標準的青年便會陷入深刻的自我懷疑。尼采曾說「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這句話同樣適用於現代青年的處境——當他們不斷地被社會的標準所審視,卻無法找到自我認同的基石時,那種存在性的焦慮會逐漸吞噬他們的內心。卡繆在《異鄉人》中描繪的那種「荒謬感」,正是許多香港青年的內心寫照——他們努力地遵從社會的規則,卻發現這些規則本身是荒謬的。然而,存在主義哲學也為我們提供了一線光明:正是在承認荒謬的過程中,我們才能夠真正地活出自我。弗蘭克的意義治療理論告訴我們,即使在最困難的處境中,人類仍然保有選擇態度的自由——我們可以選擇如何回應困境,這種選擇的自由正是人性尊嚴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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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他山之石——國際應對策略的啟示



面對青年精神健康危機,其他國家和地區的經驗可以為香港提供寶貴的參考。芬蘭推行的「全校參與模式」是一個值得借鑒的典範。在這一模式下,心理健康教育被整合進學校的日常教學中,所有教職員工都接受基本的培訓,以識別學生的情緒問題並提供初步支援。這種全校參與的方式,避免了將精神健康問題僅僅交給專業輔導人員處理的傳統做法,而是在校園中營造了一種共同關注、互相支援的氛圍。英國近年來推行的「社會處方」概念,同樣值得關注。這種模式的核心理念是,許多精神健康問題的根源在於社會因素的缺失——孤獨、缺乏有意義的活動、與社區的隔離等。因此,醫生或社工在評估個案時,會考慮轉介個案參加非臨床的社區活動,如藝術班、園藝組、運動隊或志願服務等,利用社區資源來改善個案的身心健康。澳洲的「headspace」模式則提供了一站式、青年友善的服務中心,這些中心專門為十二至二十五歲的年輕人提供包括精神健康諮詢、教育支援、職業指導等服務,環境設計上也特別考慮到青年的喜好與需求,使他們能夠在舒適的氛圍中尋求協助。這些國際經驗告訴我們,預防與早期介入往往比事後的治療更為重要;而建立一個全面、連貫的支援網絡,需要政府、學校、社區與家庭的共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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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從「治療」到「連結」——社會處方的可能性



傳統上,我們傾向於將精神健康問題視為需要「治療」的醫療狀況,這種觀點雖然有其必要性,卻也可能將問題過度醫療化,忽略了社會因素在其中的重要作用。在討論如何支援香港青年的精神健康時,我們需要拓寬視野,考慮「社會處方」的可能性——即透過建立社區連結、促進有意義的社會參與,來達到預防與改善精神健康的效果。社區韌性的建立是這一思路的核心。當一個年輕人能夠感受到自己是社區的一份子,能夠與鄰里、志同道合的同儕建立真實的連結時,他們便擁有了一個強大的情緒支援網絡。這種連結不是透過社交媒體的「點讚」或「留言」就能替代的,而是需要面對面的交流、共同的經歷和真誠的情感共鳴。非醫療介入的方式同樣值得探索。藝術治療透過創作表達情感,讓年輕人能夠用非語言的方式處理內心的困惑;動物輔助治療透過與動物的互動,提供無條件的接納與陪伴;自然連結則透過戶外活動,讓年輕人從城市的壓迫感中暫時抽離,與大自然建立更深層的連結。我們需要打造的,是一種「聆聽文化」而非「說教文化」——在這種文化中,成年人不是急於給予建議或批評,而是真正地傾聽年輕人的心聲,理解他們的處境,陪伴他們走過困難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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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給成年人的信——我們如何成為守望者



作為成年人——無論是家長、教師還是社會工作者——我們在預防青年精神健康危機中扮演著關鍵的角色。我們需要從「管理者」的角色轉變為「陪伴者」的角色,這種轉變要求我們放下對於「成功」的狹隘定義,學會真正地聆聽年輕人的心聲。同理心傾聽是建立信任關係的基礎。當一個青年向我們表達他們的困惑或痛苦時,我們的第一反應往往是急於提供解決方案或安慰的話語。然而,真正有效的傾聽,是先讓對方感受到被理解與被接納,而不是急於判斷或建議。有時候,年輕人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放心說話的空間,而不是一堆「你要堅強」、「你想太多了」的陳腔濫調。非暴力溝通技巧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與年輕人建立連結。這種溝通方式強調表達感受與需求,而非指責或批評;它邀請我們用「我感到擔心,因為我關心你」而非「你怎麼又這樣」的句式來進行對話。我們也需要學會識別青年發出的「求救訊號」——行為模式的突然改變、睡眠飲食習慣的異常、對原本喜愛事物的突然失去興趣、談論死亡或輕生的話題、或者將心愛的物品送給他人。這些訊號往往是被忽視的求助呼籲,我們需要學會看見並認真對待。記住,我們不需要成為專業的心理治療師才能幫助身邊的年輕人;有時候,一句真誠的關懷、一個傾聽的耳朵,便足以改變一個年輕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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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在裂縫中種花



在這篇長文的末尾,我們回到了那個最根本的問題:我們如何能夠阻止悲劇的繼續發生?答案或許並不複雜,但需要我們每一個人的努力。我們需要打造一個更加多元、更加包容的社會,讓不同的年輕人都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生存意義;我們需要建立一個更加完善的支援網絡,讓任何處於困境中的年輕人都能夠及時獲得幫助;我們需要培養一種更加溫柔的文化,讓談論情緒不再是一件羞恥的事情,讓尋求幫助成為一種力量的表現。德國哲學家馬丁·布伯曾說:「所有真正的生活都是相遇。」在這個充滿競爭與比較的世界中,我們最需要的,或許是停下腳步,與身邊的人建立真實的相遇。這種相遇不需要轟烈壯觀的舉動,只需要我們願意在日常生活中多付出一點關懷,多給予一點聆聽。讓每一個正在黑暗中掙扎的年輕人知道,他們並不孤單,有人願意陪伴他們走過這段困難的旅程。香港這座城市,或許有著世界上最密集的樓宇、最繁忙的街道,但在這些鋼筋水泥的叢林中,我們仍然可以種下希望的種子,讓愛與關懷在年輕人的心中生根發芽。願每一個生命都能被溫柔以待,願每一個年輕人都能在這個城市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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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問題(FAQ)



一、為何近年香港青年的精神健康問題日益嚴重?



香港青年精神健康問題的惡化是多重因素交織的結果。首先,學業壓力的持續增加是一個重要因素,從小學階段開始的激烈競爭氛圍,使青年長期處於高壓狀態。其次,社會流動性的降低使得「努力便能成功」的信念動搖,當青年發現即使付出努力也難以突破現有的社會階層時,那種無力感會轉化為深層的焦慮。此外,後疫情時代的適應困難也是不可忽視的因素——社交隔離期間形成的孤立感、在線學習帶來的學習動力下降、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性,都對青年的心理健康造成了衝擊。高密度居住環境帶來的私人空間缺乏、家庭張力的增加、以及社交媒體帶來的比較壓力,共同構成了一個不利於青年心理健康的環境。



二、家長如何識別子女的求救訊號?



家長需要密切關注子女行為模式的突然改變,這些改變往往是情緒困擾的訊號。具體的警示徵兆包括:睡眠習慣的明顯改變(無論是失眠還是嗜睡)、飲食習慣的異常(食欲不振或暴飲暴食)、突然退縮到自己的世界不願與家人溝通、對原本熱愛的興趣活動突然失去興趣、學業成績的突然下滑、以及開始談論死亡或輕生的話題。更值得關注的訊號包括:將心愛的物品送給他人、寫下告別性質的文字、或表達「大家沒有我會過得更好」等想法。當家長觀察到這些徵兆時,應保持冷靜,避免過度反應或責備,而是以關懷的態度主動溝通,表達願意傾聽與支持。



三、什麼是「隱性與高功能焦慮」?



隱性與高功能焦慮是一種常常被忽略的心理狀態,患者外表看起來表現優異、能夠正常社交、甚至在學業或工作上取得出色的成就,但內心卻長期處於極度的緊繃與恐懼之中。這種狀態的患者往往對自己設下極高的標準,無法容忍任何失敗或批評,他們持續地擔心自己不夠好,擔心一旦放鬆便會失去一切。這種焦慮不同於典型的焦慮癥狀,它更難被他人察覺,患者本身也可能不認識到自己的狀態是需要關注的問題。高功能焦慮者通常能夠在公眾場合維持正常的外表,但私下卻經歷著持續的內在掙扎,這種「雙重生活」會消耗大量的心理能量,最終可能導致倦怠與崩潰。



四、遇到朋友表達輕生念頭,我該怎麼辦?



當身邊的朋友表達輕生念頭時,首先要做的是保持冷靜,不要驚慌或表現得過度激動。認真聆聽對方的表達,不要打斷或急於提供建議,因為對方此時最需要的是被聽見與被理解。可以直接而溫和地詢問其安全狀況,例如「你有沒有想過具體的方法?」或「你現在有什麼具體的計劃?」這些問題不會刺激對方,反而能幫助你評估風險的緊迫性。重要的是,不要獨自承擔幫助的責任,應堅持陪伴對方尋求專業協助,可以聯繫學校的輔導老師、社工、或上述的求助熱線。如果情況緊急,應立即報警或召喚救護車。在整個過程中,保持與對方的持續聯繫,不要讓他們獨處,並且表達你的關心與在乎,讓他們知道有人願意陪伴他們度過難關。



五、社會結構如何影響個人的心理健康?



社會結構對個人心理健康的影響是深遠而系統性的。當一個社會過度強調競爭、將成功狹隘地定義為財富與地位時,那些無法達成這些標準的成員便會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甚至將結構性的問題內化為個人失敗。這種「責怪受害者」的機制,使許多年輕人認為自己的困境是因為自己不夠努力或不夠優秀,從而陷入自我否定與無力感的循環。社會不平等加劇了這種問題,當青年看到即使努力也難以改變現狀時,那種「習得的無助感」會嚴重削弱他們的心理韌性。此外,社區連結的削弱也是重要因素——當鄰里關係淡薄、傳統的家庭支援網絡瓦解、年輕人越來越孤立時,社會結構便從一個支援系統變成了一個壓迫來源。理解這些結構性因素,有助於我們超越「個人抗壓力不足」的簡單歸因,認識到改善心理健康需要社會層面的變革。



六、學校現有的「三層應急機制」是否足夠?



香港政府近年來在校園推行的「三層應急機制」,旨在建立一個由識別、支援到轉介的完整網絡,理論上為學校提供了處理學生精神健康問題的框架。第一層是全校參與的預防教育,期望所有教職員都能具備基本的識別能力;第二層是專責人員(如輔導老師、社工)提供的支援服務;第三層則是專業醫療服務的轉介。然而,批評者認為這機制仍存在不足之處。首先,第一層的教師培訓往往不足,許多教師缺乏足夠的專業知識來識別學生的情緒問題;其次,第二層的社工與輔導人員往往需要應付大量的個案,難以給予每個學生足夠的關注;第三層的醫療轉介存在漫長的輪候時間,許多學生在等待過程中錯過了最佳的介入時機。因此,要真正發揮作用,這機制需要更多的資源投入、更完善的培訓配套、以及與社區資源的更緊密結合。



七、什麼是「社會處方」?



社會處方是一種源自英國的醫療概念,其核心理念是認識到許多精神健康問題的根源在於社會因素的缺失——孤獨、缺乏有意義的活動、與社區的隔離等。因此,醫生或社工在評估個案時,除了傳統的醫療治療外,還會考慮轉介個案參加非臨床的社區服務或活動。這些活動可能包括:藝術創作班、音樂團體、運動隊伍、園藝活動、志願服務、或各種興趣小組。透過參與這些有意義的社交活動,個案能夠建立社區連結、找到生活目標、改善情緒狀態。社會處方的優勢在於它充分利用社區資源,提供更加多元化的支援選項,同時也能夠減輕醫療系統的負擔。在香港的語境下,發展社會處方的概念意味著需要加強社區服務的配套、促進不同部門之間的合作、以及提升公眾對於非藥物治療方式的認識與接受度。



八、媒體報導自殺新聞時應遵守什麼原則?



世界衞生組織與國際防止自殺協會都發布了媒體報導的指導原則,目的是在保障公眾知情權的同時,避免引發模仿效應(又稱「維特效應」)。這些原則包括:不應詳細描述自殺的方法或地點;不應刊登自殺遺書或最后訊息的詳細內容;不應使用聳動、戲劇化或美化自殺的標題;不應將自殺歸因于單一事件(如考試失敗、失戀等),而應呈現為復雜的多因素結果。最重要的是,所有自殺新聞的報道都應在文章末尾或顯眼位置提供求助資源信息,如防止自殺熱線和其他支援服務的聯系方式。研究顯示,負責任的媒體報道可以成為預防自殺的契機,而非促進因素——透過提供正向資訊、採訪康復者分享經驗、推廣心理健康知識,媒體可以在預防工作中發揮積極作用。



九、哲學如何幫助緩解現代人的焦慮?



哲學提供了一套思考工具,可以幫助我們理解焦慮的根源並發展應對策略。存在主義哲學告訴我們,焦慮往往是面對生命不確定性時的自然反應,而這種不確定性本身也是自由的代價。透過接受生命本有的荒謬與有限,我們可以減少對「必須完美」的執著,從而減輕不必要的心理負擔。斯多葛學派則教導我們區分「可控」與「不可控」的事物——我們無法控制外部環境與他人的評價,但我們可以控制自己對這些事物的回應方式。這種「區分」的智慧,有助於我們將精力集中在可以改變的事情上,而非為無法改變的事情過度憂慮。維克多·弗蘭克的意義治療理論則強調,即使在最困難的處境中,我們仍然保有選擇態度的自由;透過找到生命的意義——無論是通過愛、工作還是對苦難的態度——我們可以將痛苦轉化為成長的動力。這些哲學視角不是要否定專業治療的價值,而是作為一種補充,幫助我們建立更強大的內在心理防禦。



十、普通市民可以如何參與預防工作?



每一個普通市民都可以在預防青年精神健康危機中發揮作用。首先,我們可以學習「精神健康急救」課程,這種培訓教導民眾如何識別身邊人的情緒問題跡象、如何進行初步的危機干預、以及如何引導當事人尋求專業協助。這種培訓讓普通人也能在緊急情況下提供適當的幫助。其次,我們可以在日常生活中減少對情緒病的污名化標籤——不要將抑郁視為「軟弱」,不要將焦慮視為「想太多」,不要將尋求心理諮詢視為「有問題」。當我們以開放、理解的態度對待身邊人的情緒困擾時,我們便在無形中創造了一個更安全的環境,讓他們更願意敞開心扉。此外,多給予身邊的年輕人真誠的關懷與聆聽,而不是急於給建議或批評;有時候,陪伴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支援力量。參與社區志願服務、支持青少年服務機構、或倡議政府增加精神健康資源的投入,都是可以考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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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引用與參考來源



1.香港大學香港賽馬會防止自殺研究中心。《香港自殺死亡率年度報告》。https://csrp.hku.hk/



2.世界衞生組織。《全球預防自殺報告》。https://www.who.int/publications/i/item/suicide-prevention



3.世界衞生組織。《媒體報導自殺新聞守則》。https://www.who.int/publications/i/item/reporting-about-suicide



4.Han, Byung-Chul. (2015). The Burnout Society.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5.Frankl, Viktor E. (1985). Man's Search for Meaning. Beacon Press.



6.Durkheim, Émile. (1897). Suicide: A Study in Sociology. Free Press.



7.香港醫院管理局。《精神科服務統計報告》。https://www.ha.org.hk/



8.香港社會福利署。《青少年服務概覽》。https://www.swd.gov.hk/



9.芬蘭教育與文化部。(2020). Mental Health Programme in Schools.



10.英國國家醫療服務體系 (NHS)。(2023). Social Prescribing.



11.Australian Government. headspace National Youth Mental Health Foundation. https://headspace.org.au/








【再次提醒求助資訊】如果您或身邊的人正在經歷情緒困擾,請立即尋求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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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旨在從社會學與哲學角度分析香港青年精神健康議題,非醫療診斷或治療建議。如需專業協助,請聯繫合資格的醫療或心理健康專業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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